宗门下的山间小路上,一大一小两个穿着灰扑扑修士服的身影正慢悠悠晃着,鞋底碾过落在地上的枯枝败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何师弟,你瞧瞧!” 走在左边的那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撸起修士服袖口,使劲绷紧胳膊,露出巨大粗壮的手臂,“我这新炼出来肌肉怎么样,是不是美妙到让你挪不开眼?”
“呕 ——!”
身旁的何师弟只瞥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捂着嘴健步冲到旁边的歪脖子树下狂吐起来,连眼泪都飙了出来,那架势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空。
大个子赶紧跟上去,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关切地追问:“师弟你怎么了?是不是修炼岔了气?”
“呼... 呼...” 何师弟吐得直不起腰,缓了半天才抬起头,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的 “羡慕”:“美... 美妙!太美妙了!金师兄你这肌肉,简直是修仙界的楷模,我羡慕死了!”
嘴上说着,眼睛却死死盯着地面,半点不敢再往金师兄胳膊上瞟。
无意瞥到自己手上的皮肤纹理,他嘴角抽了抽,又做出一副快要 yue 出来的表情,赶紧用袖子捂住嘴。
金师兄皱着眉头,满脸担忧:“你这状态不对劲啊,怕不是中了什么隐毒?” 说着,那只还没放下袖子的胳膊就伸了过来,指尖凝聚起一滴褐色物质,想给何师弟探查一番。
“别别别!” 何师弟猛地挥手挡开他的手,刚喘了口气,又 “哇” 的一声吐了出来,吐完还含糊不清地解释:“没... 没事的师兄!我就是... 呕... 早上吃灵米吃太急,有点不消化... 呕...”
“你这模样哪像吃坏肚子?莫不是中了什么毒?到底吃了...”金师兄满脸疑惑,刚想追问 “你到底吃了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炸开,震得山间的树叶簌簌往下掉!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天空唰地变黑,像是被人用块巨大的黑布蒙住了似的。
一片滑腻腻、泛着湿光的肉质黏膜铺天盖地压了下来,瞬间包裹住了宗门境内的所有仙山。
金师兄瞳孔骤缩,震惊地抬头望去。
他的视角里没有红雾,能清清楚楚看见那遮天蔽日的黏膜组织,像一张巨大的肉网罩住了整个宗门。
更让他心惊的是,黏膜上有一处颜色深得发黑,像块渗血的淤青,正是护山大阵被触发的位置,显然有什么东西在强行突破!
“不... 不会吧?” 金师兄的声音都在发颤,心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护山大阵他是很清楚的,那可是...
正想着,他眼里的画面突然被打断,一颗黑漆漆的圆点从黏膜破口处砸了下来,带着呼啸的风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直至从他眼前划过,分明还听到了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草”的呼喊声,跟着圆点出现又消失。
那黑点像颗失控的炮弹,“轰隆” 一声砸在不远处的山药田,泥土碎石飞溅,整座山头都跟着晃了三晃,地动山摇的架势吓得周围的生物四散奔逃。
直到天空重新恢复光亮,那诡异的黏膜也渐渐消散,金师兄还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脑子里一片空白。
‘护山大阵破了...?’
‘什么...草?’
而何师弟本来就吐得天昏地暗,被这巨响和震动惊得猛地抬起头,抹了把嘴角的秽物,一脸茫然地看了眼还在发呆的金师兄:“师... 师兄,咋回事啊?刚才是打雷了?还是山塌了?”
听到这话,金师兄愣了片刻后猛地转头看向何师弟,眼神原本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突然间一丝狠戾一闪而逝。
那凶光很快就收敛起来,却还是硬生生把何师弟吓了个激灵。
“师、师兄?” 他身子一哆嗦,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连呕吐的恶心感都忘了。
金师兄瞳孔骤缩,迅速收敛神色别过脸,脚下一蹬就往前窜出去,只听见他的语气没半点起伏:“有人强闯山门,赶紧跟上。”
何师弟哪儿敢耽搁,立马拔腿就追,可山间红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金师兄跑得又跟踩了风似的,他只能死死的盯着前面模糊的背影,生怕丢失目标。
身体 “咚”“咚” 直撞在拦路的树干上,也只能硬着头皮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追赶,沿途的树木被他撞得东倒西歪。
前面的金师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余光瞥见师弟这副 “横冲直撞” 的惨状,眼神说不清的复杂。
终于赶到那黑点坠落的山药田,眼前的景象让金师兄瞬间顿住脚步。
只见深坑中央正有个 “血人” 猛地跃了出来。
大半身子裹着黏腻的模糊血肉,看着像刚从肉囊里钻出来似的,在使劲撕扯着贴在身上的 “皮”,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这浑身是 “血” 还在跟自己 “皮肤” 较劲的...当然是林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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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不久之前。
他刚一个蓄力大跳,腾空一秒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就炸得耳膜发蒙。
显然林宵还是低估了自己这身体修肉身的恐怖强度。
他本想着功法失效没法御空飞行,只能学着伊莲那样用跳跃代替。
想法没毛病,发力时也特意收着劲儿,可这一蹬腿的力道,还是超出了预期。
脚下的青石板路瞬间崩裂,半座破败的古城像被重锤砸过的饼干,轰然塌陷,碎石与断壁混着红雾冲天而起。
连远处的海面都被这股劲浪炸出个巨大的深坑,过了好一会浪花才翻涌着填平海面,声势骇人。
林宵在空中猛地回过神转头,可身体早已借着冲劲飞出去老远,呼啸的风声灌满耳朵,只来得及瞥见自己蹬出来的气流在雾里打旋,根本看不清周遭景象。
下一秒,毫无防备的他只觉得眼前一黑,眼冒金星,连口水都飞溅了出来,结结实实撞在了一面带着韧性的 “墙壁” 上。
那竟是一片被他撞得突然出现,又凹陷下去的肉质黏膜,滑腻又粘稠,还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
这黏膜原本只有巴掌大小,可片刻后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蔓延至遮天蔽日的规模,红莹莹的黏膜上还渗着细密的黏液,无规律的抽搐,看着又诡异又恶心。
他错估了后坐力,自然也错估了跳跃的速度。
冲击力让林宵整个人死死贴在黏膜上,还在被缓慢往里面挤压,脸颊、鼻子都被压得变了形,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费力睁开眼,嘴里含糊地发出 “唔唔” 的声音,双手撑着滑腻的黏膜墙壁,正想使劲抬起头,裤兜里的宗门接引手令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被他砸得凹陷的黏膜猛地变软,凸起的那一块直接脱落,像个巨大的肉囊包裹着林宵,瞬间往黏膜内部飞了进去。
即便已经被阻拦了大部分力量,他还是像颗沉重的炮弹,狠狠砸在了一片山体中。
而那层巨大的肉质黏膜则迅速收拢闭合,像蹦床似的弹了弹,随后便不再震动,慢慢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红雾中,仿佛刚才那道遮天蔽日的肉墙从未出现过。
此时跳出坑洞的林宵,浑身裹着一层黏腻的肉质黏膜。
那正是他撞破的护山大阵残骸,死死扒在衣料和皮肤上,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底下细微的蠕动感,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小触手正卯着劲往皮肤里钻。
恢复行动力的第一时间他就优先清理干净了嘴巴附近的黏膜...生怕一个吸气让它钻进嘴里。
双手挥动的产生了残影,这玩意儿却像沾着头发的口香糖,扯一下粘一下,断成的碎块还在往下淌透明粘液,糊得他手背、裤腿全是。
林宵恶心得龇牙咧嘴,又怕粘液滴进嘴里,头皮发麻到脚趾蜷缩,嘴里翻来覆去就念叨着:“噗噗噗,我超... 我超我超!!噗噗噗!”
没等他把身上的“累赘”扯干净,身后突然传来“砰砰”的闷响,像有人拖着千斤重的石头赶路,震得脚下的泥土都跟着发颤。
猛地回头,先是被突然冒出来的身影吓了个激灵,紧接着憋出一声短促又茫然的“诶?”
这一帧要是画成漫画,林宵脑门上妥妥挂着三个硕大的感叹号,后面还缀着一串问号。
红雾比港口那边浓了数倍,却挡不住这近距离的视觉冲击:那身影壮得像座移动的小山,道袍穿在身上绷得紧紧的,一边袖口还算规整,另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比他上半身还粗的胳膊!
没有皮肤包裹,暗红的肌肉群像活过来的蚯蚓,有自己的想法似的在筋膜里疯狂蠕动纠缠,还不断渗着亮晶晶的粘液,顺着肌肉纹路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啪嗒”的轻响。
“我了个克苏鲁修仙啊,这是感染了G病毒变异的生化修士吧?”林宵脑子里瞬间蹦出最贴切的形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敢问阁下是?”一道毫无疯狂意味的低沉嗓音传来,平稳得像在问“吃了吗”。
“?”林宵的视线从那恶心的胳膊挪回对方脸上——那张脸苍白得像搁了半个世纪的蜡像,毫无血色,却偏偏眼神还算清明。
他还没来得及接话,身后又传来几声“咔嚓”的脆响,竟是那人身后的几棵古树突然拦腰折断,溅起的木屑混着红雾扑面而来。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冲到壮硕修士身旁,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像抽风的风箱。
这人看着倒更像“正常修士”,身材匀称,道袍也整齐,可脸上皮肤下藏着密密麻麻的小点,像有无数小虫子在皮下乱窜,撑着膝盖的手看上去既光滑又麻麻赖赖的——那触感看着就跟被硫酸洗过似的,透着股说不出的不适感。
林宵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就看见那修士眼角余光不小心扫到壮硕修士那条蠕动的胳膊,脸色瞬间大变,用袖子包裹住手捂住了嘴巴,连呼吸都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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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死寂的沉默里,他慢慢转过身,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挪到了壮硕修士的另一侧,全程大气都不敢喘。
“... 这...” 林宵眨巴着眼睛,脑子里飞速转了八百圈,最后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 “上午好啊?”—— 毕竟眼前这俩画风诡异的修士,实在让他不知道该用 “道友” 还是 “感染者” 打招呼。
何师弟听到招呼下意识转头,刚要扯出个回应的笑脸,视线扫到林宵身上还挂着的血红黏膜、沾着粘液的衣角,脸色 “唰” 地变白,捂着嘴转身就蹲到旁边的草丛里狂吐起来,那撕心裂肺的架势,像是要把早饭的灵米都吐回地里。
林宵刚说了半句 “今天天气不错啊,红雾挺...”,后半截话直接卡在喉咙里,眉毛不动声色地抽搐了两下。
这合适吗?这礼貌吗?
他都没嫌对方胳膊上的肌肉群像蠕动的虫子、脸上爬满小点点,对方倒先吐上了?
林宵心里委屈得冒泡,默默抬手抹了把脸上沾到的粘液,嘴角往下撇了撇 —— 难受,太难受了。
金师兄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再次开口时疑惑的语气带着几分恭敬:“阁下,为何强闯山门?”
眼前这人实在奇怪:感受不到一丝灵力波动,看着就像个普通凡人,却能硬生生撞破护山大阵!那可是一直由半步飞升的那些老祖们加持的啊。
... 难不成是那座 “城” 里逃出来的前辈大能?看破了城里的虚妄,回来弃暗投明了?
这想法虽异想天开,却是金师兄能想到的唯一沾边的可能。
“嗯... 在下就是一届散修...” 林宵清了清嗓子,刚准备开启忽悠模式,想从这俩人口中套点情报。
毕竟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停留在 “修仙世界在污染凡人世界” 的层面,信息太少了。
谁知话音刚落,金师兄就直接打断他,语气里的怀疑都快溢出来了:“散修?”
“啊... 对啊... 纯纯散修,怎么了?” 林宵心里咯噔一下,后背悄悄冒冷汗,暗道不妙。
在天权市待久了,这谎编得也太没技术含量了!
但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演,眼神故作坦荡地回视金师兄,实则心虚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