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片碾碎了,和水灌下去,有时能退烧,有时屁用没有。孩子的病,反反复复,像个甩不脱的幽灵。
而月梅,则在经历着另一种酷刑。
生产后,她的奶水下来了。那对曾经饱满如熟桃的乳房,此刻因为涨奶和内心的焦灼,变得硕大、坚硬、滚烫,像两块沉甸甸的、布满青紫色血管的石头,死死坠在胸前。皮肤被撑得薄而透亮,仿佛随时要裂开。里面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又胀又痛,碰都不敢碰。
可偏偏,奶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任凭那女婴如何虚弱地吮吸,任凭月梅自己如何忍着剧痛拼命去挤,那宝贵的、能救命的奶汁,就是出不来多少。只有几滴稀薄、发黄的初乳,勉强润湿了奶头,根本喂不饱那个嗷嗷待哺的小生命。
孩子饿,吸不出奶,哭得越发微弱。月梅胀痛,心里更是刀绞一样,看着孩子的小脸因为饥饿和病痛一点点失去光泽,听着那比猫叫还轻的哭声,她觉得自己那两个鼓胀的乳房,不是用来哺育的,而是两个无用的、只会带来痛苦的累赘。她用手疯狂地捶打自己的胸口,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可除了加剧那钻心的胀痛,什么也改变不了。
绝望,像冰冷的槐河水,一寸寸漫上来,淹过了胸口,淹过了喉咙。
张光明看着这一切,那双曾经在火光下冰冷死寂的眼睛,此刻烧起了另一种火,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的火。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饿死,看着月梅疯掉。
他走出了那片弥漫着焦糊和绝望气息的后山洼子,走上了去往县城的路。他要去卖血。
县医院旁边,总有些隐秘的角落,游荡着一些面色苍白、眼神躲闪的人。他们像幽灵一样,彼此不用多问,一个眼神就能会意。光明找到了那个地方,一个散发着消毒水和尿骚味混合气味的、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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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灯光昏黄,几个和他一样走投无路的人蜷缩在墙边,等着被叫号。一个穿着皱巴巴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两只浑浊眼睛的男人,不耐烦地指挥着。针头很粗,扎进胳膊血管的时候,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塑料管子,汩汩地流进那个标着刻度的袋子里。光明看着那不断上升的液面,感觉自己生命的力气,也正随着那血液,一点点被抽走。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反复回响着胡医生那句话:“看这娃的造化了……”
他捏着那几张用鲜血换来的、带着体温和腥气的钞票,几乎是跑着回到了李家庙村。他没有先回家,而是径直去了胡医生那里,买了几包据说是城里来的、最贵的奶粉,又买了一小盒治孩子红屁股的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