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能一直待在这里,该多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也许是很久。一阵轻微的、不同于风吹叶动的窸窣声,惊动了她。
她猛地睁开眼,警惕地望向前方层层叠叠的高粱丛。
绿色的屏障被拨开,一个人影钻了出来。
不是村里那些熟悉的、带着汗臭和泥土味的面孔。这是一个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绿军装,但没有领章帽徽,胳膊肘的位置还打着两块整齐的补丁。他的皮肤是那种城里人常见的、不太见太阳的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带着些许惊讶和好奇的、明亮的眼睛。他的头发理得很短,精神,干净,手里还拿着一本卷起来的、封皮泛黄的书。
麦穗认得他。他是去年才分配到酸枣村来的知青,叫周文斌。听说他爹妈都是城里的老师,犯了错误,他才被送到这里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他平时不太跟村里人来往,总是独来独往,或者捧着本书看。村里人背地里都叫他“书呆子”、“白面馍”。
周文斌显然也没想到这里面会有人,而且是个年轻的姑娘。他愣了一下,脸上迅速浮起一丝红晕,有些局促地推了推眼镜。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里面有人。”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朗,带着一点她从未听过的、大概是城里人才有的口音。
麦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慌得厉害。她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胸口,脸也腾地烧了起来,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红。她想站起来跑掉,可双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我……我就是进来看看书,这里……凉快。”周文斌扬了扬手里的书,试图解释,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麦穗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的胸脯上,落在她被汗水浸湿、勾勒出年轻轮廓的衣衫上,然后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麦穗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顿时羞得无地自容。她身上那件薄薄的汗衫,被汗水一浸,几乎变成了透明的,紧紧地贴在皮肤上,里面那件用破布头拼凑的小衣轮廓清晰可见。她甚至觉得,他可能看到了她腰间那抹若隐若现的红色。
只有高粱叶子还在不知疲倦地沙沙作响。
这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心慌意乱。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滋生,发酵,像高粱酒曲遇到了合适的温度,开始散发出危险的、醉人的气息。
周文斌向前挪了一小步。他能闻到少女身上混合着汗味和泥土味的、原始而蓬勃的气息。这气息,与他熟悉的书本里的墨香完全不同,带着一种野性的、直接的冲击力。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庞红润、眼睛因为惊慌而显得格外大的乡村姑娘,看着她被汗水黏在额角的发丝,看着她因为急促呼吸而微微张开的、饱满的嘴唇。一种陌生的、强烈的冲动,像野火一样,突然从他身体深处烧了起来,烧得他口干舌燥,头晕目眩。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更近了。近得能看清她长长的、颤抖的睫毛,能感受到她呼出的、带着热气的气息。
麦穗的心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她看到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局促和惊讶,而是变得……变得像村里那些光棍汉看她时的样子,但又似乎有些不同,更复杂,更让她害怕,也……更让她心跳加速。她想后退,身后却是坚硬的高粱杆,无处可退。
“你……你真好看……”周文斌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像梦呓。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又在半空中停住,手指微微颤抖。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麦穗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娘只会骂她“死妮子”,村里人看她的眼神,要么是漠然,要么是那种打量牲口般的估量。好看?她配得上这个词吗?
就在她心神恍惚的瞬间,周文斌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掌滚烫,带着薄薄的茧子(那是劳动改造留下的印记),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
“别……”麦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带着哭腔。她挣扎了一下,但那点力气,在对方滚烫的、带着不容抗拒意味的禁锢下,显得那么徒劳。
周文斌没有说话,他的呼吸更加粗重,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紧紧地箍向自己。他的身体也是滚烫的,隔着薄薄的衣物,麦穗能感受到他胸膛里那颗和自己一样疯狂跳动的心脏。他低下头,寻找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