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唐酺斗豪录

饮茶杂话 余生不相聚 1448 字 5个月前

贞观十二年暮春,恒州城里的刺槐花把青砖缝都染成了雪色,却压不住北街酒肆里泼洒的酒气。彭闼把最后半块胡饼拍在案上,麦麸子簌簌落在满是油花的木桌,他盯着对面捻着骰子的高瓒,指节因攥着酒碗而泛白:“明日大酺,敢不敢赌场面上见真章?”

高瓒的骰子在骨瓷碗里转得叮当作响,他抬眼时,眼角的疤随笑容扯动——那是去年跟突厥商队争驼队时,被弯刀划的。“彭大郎这话问得多余,”他把骰子扣在碗底,三颗六点朝上,“你若能赢,我那匹河西来的青骢马,双手奉上。”

彭闼猛地拍案,酒碗里的浊酒溅出半盏:“好!我若输了,城南那片粟田归你。”

邻桌的酒客们顿时静了,连跑堂的小儿都忘了添酒。谁都知道,彭闼的粟田是恒州城里最肥的地,去年收的粟米够赈济半个城的流民;高瓒的青骢马更是宝贝,据说跑起来能追上衔枚疾走的斥候兵。这赌注,几乎是把两家的家底都押上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恒州的朱雀大街就热闹起来。州府的人早早在街心搭了高台,挂着唐太宗亲书的“与民同乐”匾额,红绸子从高台垂到街两边的酒肆,被晨风卷得像流动的火焰。

彭闼是辰时初刻到的,他穿了件玄色锦袍,腰上系着鎏金蹀躞带,身后跟着五个精壮的家丁,每人手里都提着个黑漆木笼。街上的人见了他,纷纷往两边退,有人低声议论:“彭大郎这是带了什么宝贝?”

“许是去年他从岭南运来的活孔雀?”

“不对,你看木笼缝里露的鬃毛,像是牲畜。”

正说着,高瓒也来了。他穿了件月白绫袍,没系腰带,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手里只拎着个竹编的小筐,筐上盖着块青布,走起来能听见里面有细碎的响动。他路过彭闼身边时,故意撞了下对方的胳膊:“彭大郎,别是把你家的老母猪带来了?”

彭闼冷笑一声:“总比你拎着只耗子来强。”

巳时整,州刺史登上高台,手里举着个青铜酒爵:“今岁五谷丰登,圣上恩准大酺三日!凡有绝技者,皆可登台献艺,最优者赏绢百匹!”

话音刚落,台下就爆发出欢呼声。先是几个杂耍艺人翻着筋斗上台,接着是弹琵琶的乐师,可围观的人总时不时往彭闼和高瓒那边瞟——谁都知道,这俩人的“斗豪”才是今日的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