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了。韩方借着油灯的光,看到父母还躺在床上,气息奄奄,心里一阵酸楚。他赶紧找了一张黄纸——那是他之前准备用来给父母写药方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场。他把黄纸放在父母的床头,然后深吸一口气,按照土地神说的,厉声喊道:“我明日赴都,告诸岳帝!”
他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喊完之后,他紧张地盯着父母,只见韩老实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嘴里的胡话也停了下来,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赵氏也轻轻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韩方,虚弱地说:“方娃子,我……我好像不那么难受了……”
韩方大喜过望,连忙上前,摸了摸父亲的额头,发现烧已经退了不少;又摸了摸母亲的手,也不像之前那么冰凉了。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第二天一早,韩老实和赵氏竟然都能坐起来了。赵氏还能自己喝碗粥,韩老实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能说话了,只是声音还有些沙哑。韩方把自己遇到土地神的事告诉了父母,老两口听了,都感叹不已,连忙让韩方去院子里摆上供桌,烧了些纸钱,感谢土地神的救命之恩。
韩方治好父母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韩家庄。庄里还有很多人染着病,他们听说韩方有办法治病,都纷纷跑来找他。韩方也不藏私,把土地神教他的法子告诉了大家。那些人半信半疑地回了家,按照韩方说的做,没想到真的都见效了——有的当天就退了烧,有的第二天就能下床走路,没过几天,庄里的瘟疫就平息了。
后来,这个法子又传到了邻村,邻村的人用了之后,也都治好了病。大家都说是韩方的孝心感动了神灵,纷纷提着鸡蛋、粮食去感谢韩方。韩方推辞不过,只收下了一部分,又把剩下的分给了庄里更困难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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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很快又传到了县城里。县城里的官员听说有这么神奇的法子,起初还不信,后来见下面的州县瘟疫真的平息了,才不得不信。只是他们不知道这是土地神的指点,还以为是韩方有什么通天的本事,竟然派人去请韩方去县城当差。韩方哪里愿意离开家乡和父母,婉言谢绝了官员的邀请,依旧留在庄里,种地、照顾父母,过着平静的日子。
只是从那以后,韩家庄的人每年都会去南县的土地庙烧香祭拜,感谢土地神的救命之恩。而孤石庙,也因为神灵不在,渐渐荒废了,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庙宇,在风雨中诉说着过往的故事。
异史氏(蒲松龄)说:“那些鬼魂一路上作祟害人,却想求得不做邪祟的职位,这和那些骑着马去参加‘不求闻达’科举考试的人有什么区别呢!天下的事,大多都是这样。我还记得甲戌、乙亥年间,官府让百姓捐粮食,还写了奏折说百姓们都乐意捐献。于是各个州县都按照规定的数量去征收,催缴的时候,用鞭子抽打百姓,手段十分残忍。当时郡城以北的七个县遭遇了水灾,年成不好,催缴粮食就更加困难了。唐太史偶然到了利津县,看到县里关押着十几个人,就问:‘这些人犯了什么罪?’狱卒回答说:‘官府捉他们去城里,是为了追查他们“乐输”的粮食。’农民们不知道‘乐输’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官府征收徭役、用鞭子催逼的名目,这难道不可悲又可笑吗!”
其实,这世间的事,往往就是这样——表面上冠冕堂皇,背地里却藏着许多不堪。就像那些作祟的鬼魂,想靠害人来求得神位;就像那些官府的官员,想靠欺压百姓来邀功请赏。可最终,能打动人心的,还是韩方那样的孝心,还是土地神那样的善意。就像韩家庄的百姓,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却知道感恩——感恩韩方的分享,感恩土地神的庇佑。
后来,韩方娶了邻村的一个姑娘,生了两个儿子。他常常给孩子们讲自己遇到土地神、治好父母病的故事,告诉他们要孝顺父母、善待他人。孩子们听了,都记在心里,长大后也成了庄里有名的孝子。韩家庄的人也一直传承着这份善良和感恩,遇到有困难的人,都会伸出援手;遇到灾荒之年,也会互相帮助,共渡难关。
很多年以后,济郡一带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田地里的庄稼长得郁郁葱葱,百姓们的日子也越过越好。只是老人们还会常常提起当年的那场瘟疫,提起韩方的孝心,提起那位不知名的土地神。他们说,是韩方的孝心救了大家,是土地神的善意护佑了大家。而那份孝心和善意,就像一粒种子,在韩家庄,在济郡以北的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