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影杀

东北方向,越行越深,天地间的灰暗愈发浓郁,罡风渐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沉闷、粘稠、仿佛能渗透灵魂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 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混杂着 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以及某种 陈腐的、万物凋零的衰败感。大地不再是戈壁的粗粝,而是一种 暗红近黑、仿佛被无数鲜血浸透又干涸了亿万年的土壤,坚硬、冰冷,寸草不生。偶尔能看到 扭曲怪异的、如同生物骨骼般的惨白岩石 裸露,更添几分诡异。

这里,便是“烬墟”绝地之一,靠近“无间血海”外围的 葬魂渊 所在区域。传闻上古时期,此地曾爆发过难以想象的大战,无数生灵陨落,神魂破碎,怨念不散,经年累月,与“烬渊”的死寂之力交融,形成了这片吞噬生机、滋养邪祟的凶煞之地。寻常修士,哪怕金仙,若非必要,也绝不愿踏足。

林凡、慈航圣僧、炎阳真人、炎芸、炎焌一行五人,收敛气息,隐匿身形,在暗红色的荒原上低空疾驰。林凡撑开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晕,将众人笼罩其中,不仅隔绝了外界那令人不适的衰败与血腥气息,更隐隐 驱散、净化 着试图侵蚀过来的、无形的怨念与死寂之力。若非如此,光是长久待在此地,心志不坚者便会神魂受染,逐渐癫狂。

“好浓郁的怨气与死气……此地果然不祥,难怪幽影阁会选择此处进行血祭。” 慈航圣僧手持念珠,低声诵念佛号,周身有微弱的金色佛光流转,与林凡的暗金光晕相互呼应,抵御着外界侵蚀。饶是如此,他仍感觉心头沉甸甸的,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哀嚎。

炎阳真人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沉声道:“越靠近‘葬魂渊’,这种不适感越强。林道友,我等是否需更加小心?此地环境对幽影阁那些修炼阴影、死寂功法者,恐怕大为有利。”

“无妨。” 林凡目光平静地扫过荒原深处,那里灰黑色的雾气更加浓郁,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渊口轮廓,正是“葬魂渊”。“他们有利,我们亦非全无准备。我之‘薪火’,最克此类阴邪死寂之力。况且,我们此行目的,是探查,非硬闯。慈航大师的佛力,亦是邪祟克星。”

炎芸与炎焌紧紧跟随,手握法器,不敢有丝毫大意。他们虽修为不俗,但身处这等绝地,又有强敌环伺,压力巨大。

就在众人小心靠近“葬魂渊”边缘,准备寻一隐蔽处观察时,林凡忽然 眉头微皱,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隐蔽。几乎同时,慈航圣僧也似有所感,面色凝重地望向左侧某处。

只见左前方约数里外,一片隆起的、如同巨大坟冢般的暗红土丘之后,隐约传来 细微的能量波动 与 压抑的嘶吼、哭泣声。那能量波动阴冷邪异,带着浓郁的血腥与怨念,正是幽影阁功法特有的气息!而嘶吼哭泣声,则杂乱微弱,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似乎来自 不同的生灵!

“是血祭之地?还是关押‘祭品’的囚牢?” 炎焌传音道,声音带着寒意。

“过去看看,小心收敛气息。” 林凡低声道,暗金光晕变得更加内敛,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众人悄无声息地潜行靠近,藏身于一处巨大的、风化严重的惨白岩石之后,向下望去。

只见土丘之后,竟是一处 天然形成的凹陷盆地,盆地中央,矗立着数根 高耸的、布满诡异符文的漆黑石柱,石柱之间,以暗红色的、仿佛由凝固血液勾勒的纹路相连,形成一个散发着浓郁血腥与不祥气息的 巨大法阵。法阵之中, 密密麻麻 地囚禁着 不下数百生灵!

有人族修士,有妖族,甚至还有一些形态奇特的、似乎是“烬墟”本土的智慧生灵。他们个个形容枯槁,气息奄奄,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被一根根 从法阵地面延伸出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锁链 穿透琵琶骨或缠绕四肢,牢牢禁锢在法阵节点之上。锁链不时蠕动, 抽取着他们的精血与生机,化作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融入地面阵纹,使得整个法阵散发着妖异的红光。一些虚弱的生灵,已然昏死过去,更多的则在绝望中发出微弱的呻吟与哭泣。

盆地周围,有 十余名身着幽影阁服饰的黑衣人 在巡逻看守,修为皆在天仙到真仙不等,为首两名似乎是头目,气息达到了金仙初期。他们神情冷漠,偶尔看向法阵中囚徒的目光,如同看着待宰的牲畜。

“果然是血祭的祭品!这帮畜生!” 炎芸看得目眦欲裂,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如此多的修士与生灵,竟被如同猪羊般囚禁在此,抽取生机,准备用于那邪恶的血祭!

“看那法阵纹路,是在积蓄力量,待到‘血月凌空’之时,便会彻底激发,将这些生灵的所有精血、神魂、乃至真灵,一并献祭,用以冲击、削弱‘无间血海’外围的‘万鬼蚀魂壁’!” 慈航圣僧佛法精深,对这类邪恶阵法也有所了解,一眼看出端倪,脸上悲悯与愤怒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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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救他们!” 炎阳真人咬牙道,同为修士,见到同道与生灵遭此厄难,岂能无动于衷。

林凡目光扫过盆地,神识如同无形的波纹悄然扩散,将整个盆地,包括地底,都探查了一遍。除了明面上的守卫,暗处还有 三道隐藏极深的阴影气息,皆是金仙中期,潜伏在盆地边缘的阴影中,应该是暗哨。整个盆地,还被一层 强大的隐匿与禁锢阵法 笼罩,若非靠近,极难察觉内部情形,想来也是为了防止祭品逃脱或被人发现。

“守卫力量不弱,且有阵法笼罩,强攻不易,且容易打草惊蛇,引来更强敌人。” 林凡冷静分析,“此地距离‘葬魂渊’已近,幽影阁主力与那几位魔君,恐怕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在渊内布置。一旦暴露,我等将陷入重围。”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 炎焌不甘。

“救,但要讲究方法。” 林凡眼中闪过一抹寒光,“那阵法核心在于那几根石柱与地面的血纹。若能无声无息破坏其关键节点,或可暂时切断阵法对祭品的抽取与禁锢,制造混乱。届时,你们趁乱救人,以最快速度撤离,我来断后,并设法彻底毁去这血祭之阵。”

“林道友,这太危险了!” 慈航圣僧急道,“你一人如何抵挡众多守卫与可能赶来的援军?不如老衲与你同去破阵,炎阳道友他们救人。”

“大师佛力对阴影功法虽有克制,但目标太大,易被察觉。我之‘薪火’,无形无相,更擅潜伏破坏。况且,” 林凡看向慈航,“您身系佛骨舍利,乃幽影阁首要目标,绝不能轻易涉险。救人之事,还需您以佛法安抚、超度怨气,助他们快速恢复些许行动力。”

慈航圣僧闻言,知林凡所言有理,且考虑周全,只得点头:“道友千万小心!”

计议已定,林凡不再多言,身形一晃,竟如同 融化在空气中,气息、身形彻底消失不见。若非慈航等人与他有“薪火同心印”感应,几乎以为他已经离开。这正是林凡结合“薪火不灭诀”中隐匿法门与自身对能量本质的掌控,施展的 极高明的匿形术。

盆地边缘,一名金仙中期的幽影阁暗哨,正藏身于一块岩石的阴影中,神识如同蛛网般覆盖着负责的区域,警惕任何异常。忽然,他感觉脖颈后微微一凉,仿佛有一缕 极其细微、温暖 的 微风 拂过。他心中刚升起一丝诧异,下一瞬,意识便如同 风中残烛,骤然 熄灭。他甚至连一丝法力都未能提起,一丝声音都未能发出,整个人,连同他藏身的阴影,便如同 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 无声无息 地 消散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两处阴影中,另外两名金仙中期的暗哨,遭遇了 同样的命运。至死,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