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清清的身形如同一片被风托住的羽毛,自半空中缓缓降下。足尖触地时,脚下传来细微的“嘎吱”声,那是混杂着玻璃碎碴与建筑粉尘的地面,虽已恢复了物理上的稳定,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空洞感。

她周身那层柔和而纯粹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一丝丝收敛回体内。方才那驱散黑暗、净化邪祟的光明之心,此刻只在她眼底残留下一抹难以察觉的淡金色余韵。

光明之心力量的强大毋庸置疑,但每一次动用,代价也同样巨大。仅仅是这片刻的全力施为,便几乎抽空了她丹田气海内积攒的真元。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略显苍白的脸颊滑落,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一阵阵虚脱般的乏力感从四肢百骸泛起,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脉因过度汲取力量而产生的细微灼痛与空虚。

她强撑着有些发软的双腿,没有让自己倒下,目光如炬,谨慎而细致地扫过周遭。

眼前是一片狼藉。办公隔断东倒西歪,文件纸张散落满地,如同被狂风席卷过,墙壁上留下了几道触目惊心的、仿佛被巨爪撕裂般的深邃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种能量剧烈碰撞后特有的焦糊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她屏息凝神,灵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以自身为中心向四周层层扩散,仔细感知着每一寸空间。直到确认再无任何一丝邪祟、扭曲的异样气息残留,那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轻轻吐出一口带着疲惫的浊气。

“残留的深渊气息……虽然极其稀薄,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但绝不会错。”她纤细的眉毛紧紧蹙起,形成一个忧虑的弧度,“是深渊那无孔不入的堕落力量,诱发了这里的惨剧,并催化了‘孽煞’的诞生吗?”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情更加沉重,仿佛压上了一块冰冷的巨石。类似的场景,由绝望、疯狂与不可名状的低语交织而成的悲剧,如今正如同无声的瘟疫,在世界各个不起眼的角落悄然上演,频率越来越高。

文明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通讯器,拨通了沐倾城的电话。

“倾城姐,这边解决了。”她的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一只新生的‘孽煞’,能量等级不高,但怨念极其纯粹,已经彻底净化。现场……情况很糟,可能有伤亡,需要立刻进行善后处理。另外,我确认了,这里有微弱的深渊能量残留,性质与之前几次事件中检测到的类似。”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沐倾城那特有的、仿佛能冻结一切情绪的冷静声线,但这冷静之下,彭清清却能听出潜藏的一丝凝重:“我知道了。善后团队和医疗队已经在楼下待命,三十秒后接管现场。他们会处理一切痕迹,安抚可能存在的目击者,并对受影响区域进行能量净化。你先回来吧,你的状态听起来不太好。”

“我没事,只是消耗大了点。”彭清清轻声回应,结束了通讯。她最后环视了一眼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超越常人理解范畴战斗的凌乱之地,目光在那几处最为狼藉、仿佛还萦绕着无形哀嚎的区域短暂停留,眼中掠过一抹复杂难明的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