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起来,摸了摸后脑勺:“欸!谢军长!”
看着张诚跑远的背影,李家钰转头看向周诚,只见他正指挥着手下的弟兄帮忙搬运纱布和绷带,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在寒风中很快凝成了白霜。一名宪兵手里捧着几盒青霉素,小心翼翼地递给卫生员,嘴里还念叨着:“这玩意儿金贵得很,听说一支能救一条命,你们可得省着用。”
卫生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辫梢沾着不少尘土,脸上还有几道被炮弹碎片划破的血痕,但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她接过药盒,紧紧抱在怀里,对着宪兵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哭腔:“谢谢你们!太谢谢了!我们这儿好多伤员都等着这个救命呢!”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周诚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丝动容,他抬手抹了把脸,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转身对李家钰道:“李军长,这些药品都是急用的,我让弟兄们跟卫生员一起去救护所,帮着搭把手。咱们宪兵队虽然主业是维持军纪,但包扎伤口、抬担架这些活儿,也还拿得下来。”
“那太感谢了!”李家钰连忙道,“救护所那边人手一直不够,姑娘们都快累垮了。”他看向不远处那顶用几块破布搭成的临时救护所,里面不断传来伤员的呻吟声,偶尔还夹杂着卫生员压抑的啜泣。刚才物资没到的时候,他每次路过那里,都觉得心口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
周诚摆摆手:“应该的。都是打鬼子的,不分你我。”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日军阵地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看这动静,鬼子的下一轮冲锋怕是快了。李军长,我们带来的弟兄虽然不多,但也能顶一阵子,您尽管吩咐。”
李家钰看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此刻在硝烟中却显得格外可靠。他知道,周诚带来的这些人都是经历过血与火考验的老兵,战斗力绝不输给一线部队。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周兄弟,你们一路赶来,已经拼得够狠了,这点力气得留着回去复命。再说,守阵地是我们47军的本分,哪能让你们替我们拼命?”
他拍了拍周诚的肩膀,语气坚定:“你们把物资送到,就是帮了我们天大的忙。接下来,看我们的!”
周诚看着他眼中的决绝,知道再劝也没用,便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在旁边给弟兄们加油鼓劲!要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您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好!”李家钰应着,转身大步走向前沿阵地。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回头一看,只见赵小虎正抱着一挺重机枪,往战壕里拖,他那条受伤的胳膊显然用不上力,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小虎,让我来!”一名川军士兵见状,连忙跑过去,帮着他把机枪抬进了掩体。
赵小虎喘着粗气,咧开嘴笑了:“谢了兄弟!这玩意儿沉是沉了点,但打起鬼子来,那叫一个过瘾!”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馒头,塞到那名士兵手里,“拿着,垫垫肚子,一会儿才有劲打鬼子!”
那名士兵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馒头,眼眶瞬间红了。他们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刚才看到粮食的时候,不少人都偷偷掉了眼泪。“兄弟,你自己留着吧……”
“拿着!”赵小虎把馒头往他手里一塞,语气不容置疑,“俺们出发的时候带得多,不差这一个。再说,吃饱了才好打鬼子,不是?”
李家钰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暖又酸。他想起刚才自己还把这些人当成“搅屎棍”,心里更是愧疚得厉害。
就在这时,日军的冲锋号又像鬼哭一样响了起来,尖锐刺耳,划破了短暂的平静。黄色的人潮再次涌动起来,像一股浑浊的泥石流,朝着阵地扑来。
“准备战斗!”李家钰大吼一声,转身跳进战壕,抓起身边的冲锋枪,拉动枪栓,动作一气呵成。
战壕里的士兵们纷纷各就各位,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有了新补充的弹药,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的绝望被熊熊的怒火取代。刚才还蔫蔫的重机枪,此刻被擦拭得锃亮,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敌阵,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