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在自己书房里枯坐了一夜。
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鱼肚白,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照亮了他手中那封已然被攥得发皱的信笺,也照亮了他眼中交织着痛苦、愤怒、愧疚与迷茫的血丝。
父亲的笔迹,父亲深藏的痛苦,父亲那扭曲到令人窒息的“保护”……这一切像一场巨大的风暴,将他过去十几年的认知彻底摧毁、重塑。他需要答案,需要一个来自父亲亲口的、确切的答案。他不能再等,一刻也不能。
清晨,国公萧鼎天刚从宫中回来,一夜未眠的疲惫还刻在他威严的眉宇间。他脱下朝服,正准备稍作歇息,书房的门却被“砰”地一声推开,力道之大,显示出来人压抑不住的激动。
萧鼎天不悦地蹙眉,正要斥责何人如此无礼,却见长子萧景珩大步闯入,面色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苍白与决绝,那双酷似其生母陈沅君的凤眸中,燃烧着灼人的火焰和深不见底的痛楚。
“父亲。”萧景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反手重重关上门,隔绝了内外。
“景珩?你这是做什么?”萧鼎天沉声道,目光扫过儿子紧握的拳头和异常的神情,心中莫名一沉。
萧景珩没有回答,他只是一步步走到书案前,将一直紧攥在手中的那封泛黄信纸,重重地拍在了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动作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力度。
萧鼎天的目光落在信纸上,当看清那熟悉的、属于自己的字迹,以及开头那“婉卿卿卿”四个字时,他浑身猛地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威严冷静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巨大的裂痕,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惊恐地看向儿子。
“你……你从哪里……”他的声音干涩发颤,下意识地就要去夺那封信。
萧景珩却抢先一步按住了信纸,目光死死盯着父亲,不容他逃避:“我从哪里得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父亲,这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质问:“您爱林姨娘,是不是?您知道她的死有蹊跷,是不是?您冷待三妹妹,眼睁睁看着她被作践、被欺凌,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您那可笑的、自以为是的‘保护’,是不是?!您告诉我!是不是!”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积压了一夜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喷发,眼眶红得吓人。
萧鼎天被他连珠炮似的质问逼得后退了半步,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看着儿子激动痛苦的脸,再看向那封承载了他无数悔恨与深情的信,所有的否认、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深沉锐利的眸子里,竟蒙上了一层罕见的水光和深不见底的痛苦。他没有再去抢那封信,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肩膀垮塌下来,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