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打量着这个病骨支离的女人,心中的疑虑和审视并未减少,但语气却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探究:“你便是此间主事之人?方才账册,本官已阅。尔等完税之事,暂且不提。然乡邻告你等聚众、妖法种地,你又作何解释?”
他的目光扫过那狰狞的荆棘壁垒和远处那片藤蔓异常茂盛的红薯地,暗示意味明显。
赵小满剧烈地咳嗽了一阵,才勉强平复呼吸,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大人…民妇等…皆是苦命人…聚在此处…只为…抱团取暖…求条活路…” “…至于…庄稼…” 她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光,枯槁的手微微抬起,指向那片红薯地,又缓缓收回,按在自己灼痛的胸口,“…并非妖法…” “…是…种子好…”
“种子好?” 李大人眉头一挑,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什么样的“好种子”能种出磨盘大的块茎和如此精细的粉条?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 赵小满的回答却异常简短肯定。她不再多言,而是对搀扶着她的快嘴刘极轻地示意了一下。
快嘴刘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一个用崭新细麻布缝制的小口袋。那口袋不过巴掌大小,针脚细密平整,一看便知出自柳绣娘的巧手。
赵小满枯槁的手颤抖着,接过那个小口袋。她的动作极其缓慢郑重,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积蓄着最后的力量,然后,当着李大人的面,解开了系口的麻绳。
顿时,一抹极其悦目的、柔和的金黄色光芒,从袋口中流泻而出!
李大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凝神看去。
只见那布袋之中,盛满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粟米!
寻常的粟米,颗粒细小,颜色灰黄暗淡,形状也多不规则。而眼前这袋中的粟米,每一粒都饱满滚圆,硕大均匀,几乎有寻常粟米的两倍大!它们呈现出一种纯净无瑕、如同初生蛋黄般的金黄色,表皮光滑莹润,在阴沉的天光下,竟然自行散发着一种柔和而内敛的光泽,真真如同无数颗微缩的珍珠汇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