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雪落时的新盘算

苏婉清的手指绞着围裙角,耳尖红得像冻住的樱桃:“真……真能评上?我听说去年得奖的是县农科所的专家,咱这仨土把式……”

“啥土把式?”赵刚抢过表格,对着灯光看,“咱这稻子实打实长在地里,穗子比他们的沉,颗粒比他们的圆,凭啥不能评?我这就去告诉张大爷,让他也高兴高兴!”

他刚要掀门帘,被杨浩宇拉住了:“雪太大,等晴了再说。”杨浩宇把表格折好放进怀里,胸口贴着那点纸,像揣了块暖炉,“王技术员还说,得准备培育报告,把这两年的育苗、移栽、施肥的记录都整理好。婉清,你记的那些笔记都在吧?”

“在呢,”苏婉清往仓库角落指,那里堆着几个木盒,“从选种到收割,每天的温度、湿度、施肥量都记着,连哪天下了几滴雨都写了。”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就是字写得不好看,怕拿去县里让人笑话。”

“好看不好看不要紧,实在就行。”杨浩宇想起她蹲在田埂上记笔记的样子,铅笔头磨得短短的,本子垫在膝盖上,风吹得纸页哗哗响,她就用石头压住边角,一笔一画地写,“比那些光说不练的强多了。”

雪停时天已放晴,太阳把雪地照得晃眼。三人拿着扫帚去扫晒谷场,赵刚故意把雪往对方身上扬,笑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苏婉清的围巾滑落下来,露出半截脖颈,冻得通红,杨浩宇瞅着没人,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往她脖子上绕,粗毛线蹭得她耳朵发烫。

“浩宇哥,你看!”赵刚指着试验田的方向,雪地里有串脚印,从田埂一直延伸到仓库后墙,“像是张大爷家的二小子,他昨天说要回来帮咱整理资料。”

话音刚落,仓库后就传来咳嗽声,一个穿蓝布衫的青年探出头,手里抱着摞书,冻得鼻尖发红:“杨大哥,苏大姐,我爹让我来的。”他是张大爷的二小子张建军,在县农校念了两年书,暑假回来帮家里割过麦。

张建军把书往仓库桌上一放,都是《作物杂交育种》《土壤肥料学》之类的,封皮都磨卷了边。“我在学校借的,上面说的杂交步骤,跟你们试验的法子差不多,就是咱缺个显微镜,不然能看清楚花粉的形态。”他翻着书,指着里面的插图,“你们看,这籼稻和粳稻的花粉粒,形状差着这么多,能杂交成功,真是奇了!”

苏婉清凑过去看,指尖轻轻点在插图上:“我就觉得它们的稻花不一样,籼稻的花开得早,粳稻的花谢得晚,特意在开花时把它们挪到一块儿,没想到真能结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