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掌心发烫,仿佛那串数字“4016”本身带着温度。
艾文盯着空荡荡的垃圾桶,黑色塑料袋内侧的红色纤维已经停止了蠕动,变成了普通的线头。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错觉。医疗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医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走廊安静得过分。维修站大楼建于七十年代,墙皮剥落处露出深色的霉斑——和地下水道里的那种黑霉出奇地相似。艾文快步走下楼梯,手腕上的绿色斑点随着脉搏隐隐作痛,不是尖锐的疼,而是某种缓慢的渗透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通过皮肤进入血液。
停车场里,卡洛斯已经不见了。只有老哨站在他的旧皮卡车旁抽烟,烟雾在午后阳光下扭曲升腾。
“医疗组怎么说?”老哨没有回头。
“打了针,给了药。”艾文展示手腕,斑点似乎比刚才更明显了些,边缘出现了细小的分支,像是地图上的河流。
老哨盯着那些斑点看了很久,久到一支烟燃尽。“明天你休息。”
“规则里没有——”
“这是我的规则。”老哨打断他,声音里有种罕见的疲惫,“新人第一次进地下就出现斑点反应,不是好兆头。休息一天,观察情况。”
艾文想争辩,但老哨已经拉开车门。“上车,送你回去。”
一路无话。皮卡车穿过城市,从工业区驶向住宅区。艾文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此刻显得陌生——那些下水道井盖、排水口、维修入口,他从未注意过它们如此密集,仿佛整座城市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蠕动的系统之上。
“卡洛斯呢?”艾文终于问道。
“他有自己的事。”老哨简短地回答。
车在艾文的公寓楼下停下。老哨没有立即让他下车,而是从手套箱里取出一个信封,很薄,但封得严严实实。
“如果斑点扩散到肘部,打开它。”老哨说,“如果没扩散,三天后烧掉。不要提前打开。”
“里面是什么?”
“保险。”老哨点燃另一支烟,“记住,不要联系其他维修员,不要回维修站,除非斑点消退。还有,绝对不要接触自来水。”
艾文接过信封,触感冰冷。
回到公寓,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用瓶装水洗手——医生特别强调了这一点。水流过绿色斑点时,他感到一阵刺痛,斑点周围泛起了不正常的红色。他迅速擦干手,刺痛感慢慢消退。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不是短信,而是一个未知号码的来电。
艾文盯着屏幕,直到铃声停止。几秒后,一条新短信:“4016在等你。它想回家。”
删除。关机。艾文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仿佛它是什么活物。他检查了所有水龙头,确认它们关得严严实实,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箱囤积的瓶装水。手腕上的斑点似乎在灯光下更加醒目了,绿色中透着诡异的荧光。
夜幕降临时,他做了个决定。
公寓楼的地下室堆满住户的杂物,很少有人下去。艾文带着手电和工具,找到了整栋楼的水表间。门锁老旧,他用从维修队顺来的万能钥匙轻易打开了。
水表间潮湿阴暗,管道纵横。总阀门旁贴着一张泛黄的示意图,标注着整栋楼的供水线路。艾文用手电照着,寻找着什么。
找到了。在示意图的角落,有一个用铅笔写的小小编号:4016。
旁边画着一个箭头,指向大楼地基深处。
艾文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巧合。4016不是某个零件,而是一个位置,一个标记。
他正要仔细查看,手电光突然闪了一下。不是电池问题——光线稳定了一秒,然后开始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变成暗红色。
和下水道里一样。
艾文立即关掉手电。黑暗中,他听到水流声。不是从管道里,而是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声音熟悉得可怕——孩童嬉笑伴随着水流逆行,但这次更近,近得仿佛就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
他摸到门把手,推开门冲了出去。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光明驱散了身后的黑暗和声音。水表间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锁舌咔嗒一声扣紧。
艾文靠在墙上,呼吸急促。手腕上的斑点剧烈发痒,他几乎要抓上去,但想起医生的警告,强行忍住。
回到公寓,他检查了手机。没有新消息,但相册里多了一张照片——一张他绝对没有拍过的照片。
照片很模糊,像是在极度昏暗的环境下拍摄的。能辨认出是某种机械结构的一部分,齿轮和管道错综复杂。零件表面有深深的刻痕:4016。
零件旁边,有一只戴着蓝色手套的手——维修队统一发放的那种手套。手套的食指部位有一道裂口,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皮肤上有绿色的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