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进行到第二天，艾文已经能在模拟中同时稳定三个锚点的频率，但代价是剧烈的消耗。每次训练后，他都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浑身虚脱，印记灼热得几乎要烧穿皮肤。银灰色的纹路现在已经覆盖了他上半身的大部分，在锁骨处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眼睛图案——不是观察者委员会的那种符号，而是一个更简单、更像真实人类眼睛的轮廓，只是瞳孔是发光的银色。

“不能再继续了。”老哨在第三次训练后叫停，“你的生理指标在恶化。心跳不规律，体温异常升高，脑波显示过度疲劳。”

艾文坐在回声室的地板上，汗水浸透衣服。他能感觉到印记在“饥饿”，不是对食物，而是对更多连接、更多能量、更多……存在。

“但我还需要更精准的控制。”他喘息着说，“现在只是模拟，真实的锚点会受到更多干扰。而且如果共生会真的同时攻击三个点，我需要能同时响应。”

卡洛斯递给他一瓶特制电解质水——添加了稳定剂和微量银离子。“休息两小时。然后我们测试另一件事：距离衰减。真实锚点分布在城市各处，距离会影响连接质量。”

两小时后，他们转移到另一个设施——一个隐藏在城市中心图书馆地下室的旧监测站。这里的设备可以模拟距离对异常频率传输的影响。

测试结果令人沮丧。随着模拟距离增加，艾文对锚点的感知和控制能力急剧下降。在五公里距离上，他只能勉强维持一个锚点的稳定连接，三个同时连接完全失控。

“不行。”艾文挫败地摇头，“除非我在三个锚点的中心位置，否则不可能同时处理。”

老哨调出城市地图，标记出三个锚点的位置：3-A在档案馆（城西），17-B在纺织厂（城东），22-C在旧码头区（城南）。三个点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覆盖了整个城市。中心点大致在城市中央公园下方，但那里没有现有设施。

“中央公园下面有东西。”卡洛斯突然说，“不是官方锚点，但旧地图显示那里有一个废弃的早期监测站，1950年代建的，后来被封存了。如果还能用……”

“位置完美。”老哨测量距离，“到三个锚点都在三到四公里范围内，在艾文的理论控制半径内。但那个监测站已经封闭六十年了，状态未知。”

“值得一看。”艾文站起来，印记随着他的动作闪烁，“我们没有更好选择。”

计划快速制定。卡洛斯去准备进入中央公园监测站所需的装备和权限（通过伪造文件），老哨和艾文先回到安全屋，整理所有关于那个监测站的历史资料。

资料稀少。监测站建于1953年，是早期哨兵计划的前身项目“守夜人”的一部分。用于监测城市范围内的“地脉异常”——当时的术语。1962年，一次事故后封闭，所有记录都被列为机密。事故详情只有一句话描述：“共振过载导致七名技术人员认知崩溃。”

“又是认知崩溃。”艾文感到不安，“和1985年一样。”

“不同。”老哨指着一份解密的医疗报告片段，“1953年事故不是与实体交流导致的，而是设备本身的问题。早期的频率放大器不稳定，会放大操作者自身的恐惧和潜意识，产生反馈循环。七名技术人员不是自杀，是……互相攻击，然后陷入永久性紧张症。”

更糟了。

但时间紧迫。月相变化在四十八小时后。共生会的行动几乎肯定会在那个时间点发动。

傍晚，他们来到中央公园。公园已经关闭，但卡洛斯搞到了维护人员的门禁卡。他们在黑暗中穿过空旷的小径，来到公园中心的人工湖旁。监测站的入口伪装成一个普通的水泵房，坐落在湖心岛上。

“岛上？”艾文看着夜色中黑黢黢的小岛轮廓，只有一座小桥连接。

“入口在岛上的亭子下面。”卡洛斯已经踏上小桥，“跟我来。”

亭子是一座中式风格的建筑，油漆剥落，木质结构腐朽。卡洛斯移开亭子中央的石桌，露出下面的金属盖板。盖板上有一个老式的机械锁，卡洛斯用工具撬开，下面是一段向下的铁梯。

铁梯通向一个狭小的前厅，然后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上有一个标志：辐射危险，但老哨的检测仪显示没有辐射。

“标志是幌子。”他说，“为了防止外人进入。”

门没锁，只是卡住了。三人合力推开，门后是黑暗和一股扑面而来的陈旧空气——灰尘、霉菌，还有某种更微妙的气味：臭氧和金属的混合，像是老式电器长时间运行后的味道。

手电光扫过内部。房间大约十米见方，墙壁覆盖着铅板（防辐射的伪装），房间中央是一台庞大的机器，布满表盘、旋钮和真空管，像是从老科幻电影里搬出来的。机器周围有七个工作站，每个工作站前都有一把椅子，椅子上……

有东西。

不是尸体，不是骨骼。是七套完整的衣物，整齐地叠放在椅子上，像是主人刚刚离开。每套衣物旁边放着一块名牌，但名字已经被时间侵蚀得无法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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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找到尸体？”艾文低声问。

“官方报告说遗体已移除并妥善安葬。”老哨检查机器，“但现在看来，遗体可能根本没有离开。或者……根本没有遗体留下。”

他走到一个控制台前，试着按下几个按钮。没有反应。但当他拨动一个主电源开关时，机器深处的某个地方传来低沉的嗡鸣，然后真空管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发出温暖的橘黄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