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镇,“春来”饭馆的二楼包厢。
这地方虽然比不上县里的“百味居”雅致,但胜在土菜地道,窗外就是大片的玉米地,视野开阔,适合谈心。
林振国脱了外套,只穿着件白衬衫,丝毫没有市领导的架子。他端起土瓷碗,抿了一口泛着苦味的浓茶,看着坐在对面的张明远,眼神里既有欣赏,又多了几分对“同类”的坦诚。
“事情基本上定调了。”
林振国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道。
“周得财这伙人,黑恶势力的帽子是摘不掉了,起步十年。经发办的王大发和那个钱闯,纪委那边已经突破了口供,贪污受贿、职务侵占,也跑不了。至于县农业局……”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肃杀。
“局长和两个副局长停职接受调查,整个班子算是烂了,肯定要大换血。”
这一刀,确实砍得够狠。
直接把孙建国经营多年的农业口阵地给连锅端了。
张明远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喜色。他拿起茶壶,给林振国续上水,动作不紧不慢。
“校长,这就完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锐利。
“那个朱友良副县长呢?那个孙县长呢?这把火既然已经烧到了这一步,为什么不再添把柴,直接烧到根子上?”
“不挖了?”
林振国看着张明远的眼睛,沉默了片刻,随即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明远啊,你还是太年轻,太想当然了。”
他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张明远一支,自己也点上,深吸了一口,在烟雾缭绕中,开始给这个“门生”上这最重要的一课——关于“分寸”和“平衡”。
“你以为我是不想挖吗?”
林振国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
“我这次下来,名义上是‘特别调查组’,手里拿着尚方宝剑。但你要知道,这把剑,是有剑鞘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是党校副校长,不是市纪委书记,更不是市委书记。我的职权范围,也就是‘调研’和‘督导’。如果我真的不顾一切,非要把一个正处级的县长拉下马,那就是‘越权’,是‘乱政’。市委那边,包括方秘书长,甚至陈书记,都不会答应。”
“为什么?”
“因为这会破坏大川市的政治生态平衡!”
林振国眼神变得深邃。
“孙建国在清水县经营了二十年,盘根错节。如果把他连根拔起,清水县的班子就会彻底瘫痪,甚至会引发一系列不可控的社会动荡。这对市里来说,是绝不允许的。市里要的是‘稳定’,是‘听话’,而不是‘大乱’。”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