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时,日头已过正午。洪乐飞全没歇着,蹲下身翻出床底的旧箱子,一一清点家当:二十七块四毛钱,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一双磨破底的帆布鞋,还有那个记满血泪的笔记本。他把零钱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内袋,笔记本则压在枕头下,这才瘫坐在木板床上,长长舒了口气。
鱼贩要他凌晨四点到岗,算下来只剩不到十个小时休息。可他毫无睡意,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明天的活必须稳,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计;赛马和林雅欣的绯闻得尽快确认,那是他翻身的唯一指望。
歇了没几分钟,他锁好房门,直奔街角报刊亭。底层人想找消息,那儿最方便,娱乐小报、赛马周刊一应俱全。
报刊亭老板是个花白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面前摆着《明报》《星岛日报》,还有几叠娱乐小报和赛马周刊。洪乐飞全轻手轻脚走过去,拿起一份小报和一本周刊,指尖不自觉发紧——他记得清清楚楚,林雅欣的绯闻就登在这份小报头版,那匹能让他翻身的“踏雪”,也就在本周日参赛。
“后生仔,要哪份?看不要钱,买的话小报五毛,周刊一块。”老板被吵醒,揉着眼睛随口说道。
洪乐飞全摸了摸内袋,犹豫片刻,放下周刊只拿起小报。五毛钱也是血汗钱,能省就省,赛马的消息,说不定能从老板嘴里套出来。
“老板,这份我买了。”他递过五毛钱,装作随口问,“听说最近女星林雅欣,有绯闻要爆?”
老板接过钱,瞥他一眼,笑了笑:“后生仔也追星?那事圈子里早传疯了,就等见报,也就一两天的事。听说跟个富商勾搭上,背景硬得很,这女星怕是要凉了。”
洪乐飞全心里一松,和记忆里对上了。绯闻一爆,她代言的产品股价必跌,只要提前布局,就能凑够房租。他压着心思,又问:“那本周日赛马,您看好哪匹?我听人提过一匹冷门马,叫‘踏雪’。”
一提赛马,老板来了精神,坐直身子:“‘踏雪’啊?前几场输得一塌糊涂,没人敢赌。但我听个老赌徒说,这马最近被调教得极好,说不定能爆冷。后生仔可别碰这个,咱们底层人,输一次就翻不了身。”
“谢老板提醒,就是随便问问。”洪乐飞全笑了笑,收起小报离开。两个关键消息都确认了,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回到出租屋,他把小报翻了一遍,角落果然有林雅欣的零星报道,字里行间都藏着暗示。他把报纸折好塞进笔记本,又提笔补了一行:林雅欣绯闻留意见报时间,周日赛马盯紧“踏雪”。
等忙完,天已经黑透。洪乐飞全简单洗了把脸,没点灯,躺在木板床上闭目养神。他不敢睡沉,枕边放着个旧怀表——前世在商会跑腿,蒋天养随手赏的,如今倒成了闹钟,定好了凌晨三点半。
怀表铃声一响,洪乐飞全立刻爬起来,快速穿好衣服,轻手轻脚走出房门。楼道漆黑,只有楼梯口一盏路灯漏进点光。
凌晨的港岛透着凉意,风里带着湿劲,吹得人缩脖子。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清洁工扫地,还有摊贩推着三轮车进货,每个人都低着头赶路——1983年的港岛,底层人的日子,从来都是熬出来的。
赶到菜市场时,天还没亮,只有几盏路灯亮着。鱼贩大叔已经到了,正蹲在摊位前整理刚从码头运来的鲜鱼,鱼筐堆得老高,腥气直呛人。
“大叔,我来了。”洪乐飞全快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