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每天的生活很规律。七点起床,洗漱,出门,在楼下便利店买一个三明治和一盒牛奶,边走边吃。八点半到公司,打卡,开电脑,处理邮件。中午在食堂随便吃一点。下午继续上班,开会,打电话,写报表。六点半下班,如果没应酬就回家,如果有应酬就陪客户吃饭喝酒。
今天有应酬。
九点半,他从饭店出来,站在门口等代驾。晚上的风有点凉,吹得他酒醒了三分。他靠在路灯杆上,掏出烟,点上,深吸一口。
三个月前他还不会抽烟。现在一天一包。
代驾来了。他坐进后座,报了个地址,然后闭上眼睛。
车子穿过城市的夜色,从繁华的商业区开进老旧的居民区。最后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面。月见付了钱,下车,走进楼道。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直没人修。他摸黑爬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家里比外面冷。
月见打开灯,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换了拖鞋,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然后站在那里,看着客厅。
二十七个。
今天又多了两个。
它们站在客厅的各个角落——灰衣服的女人、穿背带裤的小孩、驼背的老人、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有的靠着墙,有的站在茶几旁边,有的挤在电视机柜前面。
密密麻麻的,像等着叫号的病人。
月见从它们中间穿过去,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
拉开拉环,他靠在灶台边上,看着那些鬼魂。
它们也看着他。
不说话,不动,就那么看着。
月见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进胃里。
那个灰衣服的女人飘过来一点,站在厨房门口。月见看了她一眼,她就不动了。
他知道它们听他的。
只要他想,它们就动。只要他想,它们就去做。像工具,像武器,像他养的一群忠实的狗。
只是它们不会摇尾巴。
手机震了一下。
月见掏出来看——是公司群里有人@所有人,说明天的会议提前到八点半。他看了三秒,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又震了一下。
他没看。
喝完啤酒,他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走进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方框眼镜,青黑色的眼圈,头发里藏着几根白。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几秒。
然后低下头,刷牙,洗脸,擦干。
走回卧室的时候,他路过女儿的房间。
门关着。
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握住门把手,拧开。
房间里很黑。窗帘拉着,月光透不进来。只能看见床的轮廓,书桌的轮廓,柜子的轮廓。还有墙上贴着的那些画——女儿画的,歪歪扭扭的小人,花花绿绿的颜色。
马上就要离开了。
月见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在那里站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关上门,转身走进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