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佩闻少年模样,却莫名多了几分死气,他看看池轻轻,又看看她身边的小满,不由得怔住许久,仿佛脚下生根,泪珠顺着脸颊大颗大颗落下。
池轻轻给小满盖上小被子,她披上外衣,“去客厅吧。”
周崇西看着池轻轻依旧年轻漂亮的背影,再看看自己,老态龙钟。
这些,都是他自作孽的报应。
如今,能够再看她一眼,见她一面,已然是上天的恩赐了。
三人坐在客厅,面前,茶香袅袅,谁也没有先开口。
“你还是那般,鲜妍年轻,”周崇西眷恋地看着她,轻笑一声,“你肯再见我,我就感激不尽了。”
“这些年,你过得好么?”
周崇西内心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想要说出口。
可真正见面后,他却只能痛苦又故作平静地问出那句“你过得好么”。
他们少年夫妻,本该相扶一生,携手到老。
可如今,只能像最熟悉的陌生人那般,问出近况。
甚至都不能再如少年那样,将心事全盘托出。
池轻轻轻笑,“我还好,读了书,考了大学,生了女儿,带女儿到处旅游,身边有朋友有亲人,写一点喜欢的东西,过着自己喜欢的生活。”
她没有反问周崇西父子。
成年人,一些事情,点到就好。
“这些年,我常常回想曾经的事,”周崇西目光悠远,仿佛跨过千山万水,跨过无数时空,又再一次定格在当年年少情深的他们身上。
“当年,你我在冷宫相遇,本以为是偶然,却没想到,我们成了婚,那时候,我还是不受宠的九皇子。”周崇西哂笑,“现在想想,那真是我人生中最欢愉的一段日子,没有比那更好的日子了。”
“是我背叛了你,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不是一个好父亲。”
“我常常想,如果你不答应见我,那我或许都活不过这十年,于是啊,我苟延残喘,我让自己喝药,让自己吃饭,按时就寝,我告诉自己,我们还有一个十年之约。”
“一线相思,十年相见,了却残愿,我此生无憾了。”周崇西反而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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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周佩闻这十年间,见过他父亲最释然,最轻松的神情。
“娘亲……”周佩闻什么都说不出。
这十年间,内心的愧疚与心死,将他掏空。
可再次见到娘亲,以及她身边的女儿。
周佩闻泪如雨下,却没有哭泣出声,他死死咬着唇,不肯让自己出一声。
娘亲从来没有变。
她如今怎样疼爱她的女儿,当年,就有多疼爱他。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他却不忠不孝,反而伙同外人欺负母亲。
母子心心相连,永生永世存在的脐带,本该将他们连接的密切,本该成为对方世上最亲最近的人。
却被他弃如敝履。
所以,母亲转身离去。
可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是我,错了。”
池轻轻看他那酷肖周崇西年轻面容的脸,又倒了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