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拜占庭无砝码

此刻,拜占庭执政官萨隆尼斯·斯特拉波坐在他那间能俯瞰金角湾的议事厅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青铜地图上罗马与黑海诸王国的边界线,冰凉的触感也未能驱散他心头的阴霾。他对面站着两位罗马使者,他们的到来本身就意味着风暴。

其中一位是菲洛斯特拉托斯,一个典型的希腊“智者”,聪慧过人,眼神锐利,嘴角习惯性地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讥诮。

另一位则让萨隆尼斯感到一种更深的、带着历史尘埃的不安——卢基乌斯·马吉乌斯。

马吉乌斯曾是已故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在锡诺普皇宫里的座上宾,是那些流亡的、反罗马元老院的“精英”,东方的塞尔托里乌斯党中的一员。

本都国王强大的海军正是马吉乌斯和法尼乌斯帮助他招募的,虽然很多是海盗,但是这些人却对国王忠心耿耿,实力足以压倒卢库鲁斯。

两年前,随着米特拉达梯的彻底败亡马吉乌斯和他的许多同侪一样,成了罗马的阶下囚。但是,随着小卢西乌斯在莱乌齐奥山奇迹般的惨胜,眼看着曾经的同僚如卢基乌斯·法尼乌斯等人,因及时投靠小卢西乌斯并随军征战而重获地位,甚至得到赏识,在软禁和冷落中消磨了两年的马吉乌斯坐不住了。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足以洗刷过往、重新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于是,当小卢西乌斯需要一位熟悉东方、尤其熟悉黑海与博斯普鲁斯事务的使者前往拜占庭时,马吉乌斯几乎是狂热地郑重推荐了自己。他需要这份功劳,迫切地需要。

面对萨隆尼斯,马吉乌斯挺直了腰板,他身上那件崭新的罗马托加袍,袖口用金线精致地绣着一柄燃烧着的坎塔布里亚标枪,象征着小卢西乌斯那令人敬畏的称号——哈斯塔·法塔利,“命运之矛”。这徽记在略显昏暗的议事厅里闪烁着不容忽视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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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萨隆尼斯·斯特拉波阁下,”马吉乌斯的声音刻意保持着一种罗马式的沉稳,却掩不住其中蕴含的压力,“我奉罗马元老院认证的哈斯塔·法塔利,色雷斯总督,潘诺尼亚总督,小卢西乌斯·卢库鲁斯总督阁下的命令而来。

总督阁下向拜占庭城邦伸出友谊之手,一个无比慷慨的提议:自愿归入罗马治下,成为罗马城市。作为回报,阁下将慷慨授予拜占庭所有自由民完全的罗马公民权!想想这意味着什么?你们的子孙将能穿上托加袍,假以时日或许还能走进元老院,真正成为世界之都的一部分!”

拜占庭执政官、城邦领袖萨隆尼斯·斯特拉波的手指在一幅海图上停顿了一下。罗马公民权?这诱惑确实巨大。但他太了解罗马人的“慷慨”背后意味着什么了。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努力维持着执政官的尊严:“尊贵的使者,拜占庭珍视与罗马的友谊,也感激总督阁下的厚意。然而,我们是一座拥有数百年自由传统的希腊城邦。自治权是我们的生命……”

“自由传统?”马吉乌斯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的惊讶和随之而来的冰冷指责,“尊敬的执政官阁下,请允许我提醒你一个不那么光彩的传统——背弃盟友义务的传统!”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同一只想要捕猎的猞猁锁定萨隆尼斯,“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当卢库鲁斯·马格努斯阁下,罗马共和国的统帅,为了保卫东方行省、维护整个爱琴海世界的秩序,与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那个暴君浴血奋战时,你们拜占庭在哪里?你们承诺的支援在哪里?你们的——友谊……哇噢,哇噢,哇噢,友谊,多么美妙的词汇……难道只存在于和平时期的口头承诺,而在盟友需要鲜血和面包时就消失不见了吗?”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海风拍打窗户的呜咽。

萨隆尼斯感到后背渗出了冷汗。菲洛斯特拉托斯适时地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火上浇油:“是的,执政官阁下,当罗马的士兵在卡帕多西亚城内啃着煮烂的马鞍皮带时,你们拜占庭承诺的二十船救命谷物,正安安稳稳地躺在港口里发霉生虫!多么珍贵的‘友谊’啊!”

马吉乌斯不给萨隆尼斯喘息的机会,他猛地从怀中抽出一卷羊皮纸,刷地一声展开,上面的朱红印记刺目惊心:“哈斯塔·法塔利小卢西乌斯阁下给予你们两条道路:第一条,接受罗马的拥抱,获得公民权的荣耀。第二条……”

他的声音变得如同海峡的寒风般凛冽,“成为罗马惩戒背信弃义者的下一个祭品!你们想成为第二个罗德岛吗?想想罗德岛失去提洛港时的哭泣吧!”

“罗德岛”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砸在萨隆尼斯的心上。那个曾经繁荣的海上强权,仅仅因为被怀疑在战争中立场不坚,就遭到了罗马残酷的惩罚,失去了至关重要的港口和贸易特权,从此一蹶不振。罗马人对于“不履行同盟义务”的惩罚,是写在血与火的历史里的。

萨隆尼斯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翕动着,想要辩解:“我们……我们并非背信弃义……形势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