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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把电动车停在写字楼底下时，天已经擦黑了。

最后一单。送完这单麻辣烫，他就能回去煮碗面，看两集电视剧，然后睡觉。这种念头支撑着他爬了十七层楼——电梯坏了，他走楼梯上去的。下来时，货梯刚好开门，他像条脱水的鱼一样滑进去，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喘气。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小女孩。

她站在电梯角落，背着一只粉白色的书包，裙摆上有细碎的小雏菊。七七不懂什么牌子，只觉得那裙子干净得像是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头发扎成两个圆圆的发髻，用珍珠发卡别着，露出一张瓷白的小脸。

真正让七七愣住的是她的眼睛。那么大，那么亮，在电梯惨白的灯光下，像盛着两汪泉水，正怯生生地望着他。

小朋友，七七忍不住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轻，你一个人呀？

女孩往角落里缩了缩，小手攥紧了书包带子。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又摇摇头。

七七笑了。他今年二十三岁，在老家有个小他十岁的妹妹，也是这般年纪。看见这姑娘，他想起妹妹第一次独自坐长途汽车来找他时，也是这副又想逞强、又藏不住害怕的模样。

别怕，他把外卖箱往脚边挪了挪，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哥哥是送外卖的，不是坏人。你是不是……迷路了？

女孩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咬着嘴唇，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15、14、13……在跳到12的时候，她终于开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点要哭出来的颤音：我……我找不到妈妈了。

妈妈在哪儿？

在……在下面。女孩伸出小手，指向电梯按钮面板，又缩回来，可是有好多下面。妈妈说的下面，和电梯的下面，不一样。

七七明白了。这栋楼有商场、有写字楼、有停车场，还有地铁接驳口。这个词，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来说，确实太模糊了。

你记得妈妈的电话号码吗？

女孩报出一串数字，七七掏出手机要打，却发现电梯里没信号。金属门在12楼打开，外面是黑洞洞的停车场，冷风灌进来，女孩地惊叫一声，扑过来抱住了七七的腿。

不要出去！她的脸埋在他的工装裤上，声音闷闷的，那里有怪兽！

七七哭笑不得。他单膝跪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妹妹那样：不怕不怕，是感应灯，你跺跺脚，它就亮了。

女孩不信，抱得更紧了。

电梯门关上，继续下行。七七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草莓味，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护手霜。他想起箱子里还有一杯奶茶，是顾客取消订单剩下的，店家说送他了。他掏出来，插好吸管，递到女孩面前：喝不喝？甜的。

女孩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睛却亮了：真的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