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是在一个寻常的周二下午接到女儿电话的。彼时她正在阳台上给那盆养了五年的栀子花浇水,手机铃声突兀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妈,我和周明……可能要分开住一段时间。
女儿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已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七七的手一抖,水壶磕在花盆边缘,水珠溅湿了她的棉质睡裤,凉意在皮肤上慢慢晕开。
怎么了?你们……吵架了?七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尾音还是止不住地发颤。她想起上个月家庭聚餐时,女婿周明还贴心地给女儿剥虾,两人相视一笑的模样。
不是吵架。女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七七以为信号断了,才听见一声压抑的哽咽,是……我发现他一直在和一个女同事聊微信,聊得很……很亲密。
七七站在阳台上,三月的阳光明明很暖,她却觉得有股寒气从脚底往上爬。楼下的玉兰花开得正好,洁白的花瓣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打了几个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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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辗转难眠
那个晚上,七七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身边老伴均匀的鼾声,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小的裂缝——那是去年台风天留下的痕迹,一直没来得及修补。此刻在黑暗中,那道裂缝像是一道伤疤,横亘在她的心上。
她想起女儿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蹦蹦跳跳地扑进她怀里;想起女儿高考前夜,她守在门外直到凌晨,听着房间里翻书的沙沙声;想起女儿出嫁那天,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那么幸福,周明在台上哽咽着说我会一辈子对她好……
一辈子。
这个词现在像一根刺,扎在七七的心口。她翻了个身,枕头已经被泪水洇湿了一小片。她开始反复回想:上次去女儿家,周明是不是已经有些心不在焉?女儿最近几次回来,是不是瘦了?那些她当时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变成了蛛丝马迹,在她脑海里不断放大、重组,拼凑出一个她不愿相信的可能。
凌晨三点,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在客厅里坐了很久。茶几上摆着女儿去年送她的保温杯,杯身上印着妈妈辛苦了五个字,已经被她摩挲得有些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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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进退两难
第二天一早,七七就开始纠结要不要去女儿家看看。
她拨了三次号码,都在接通前挂断。她怕自己的出现会让女儿难堪,怕女婿觉得她这个丈母娘多管闲事,更怕看到两人剑拔弩张的场面——那会比任何电视剧里的情节都让她心碎。
你想去就去吧,老伴喝着粥,头也不抬地说,你是她妈,这时候不去什么时候去?
七七瞪了他一眼,却也下定了决心。她翻出冰箱里冻着的土鸡汤,又装了一袋自家腌的酸豆角——女儿从小就爱吃这个,说外面的都没家里的味道正。
去女儿家的地铁上,七七一直在想措辞。她该先骂周明一顿,替女儿出气?还是先劝女儿冷静,别冲动做决定?或者干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来送点吃的?
每一种设想都让她焦虑。她发现自己老了,连处理这种事都失去了年轻时的果断。年轻时她敢拿着扫帚把欺负女儿的男同学赶出二里地,现在她却连面对女婿的勇气都要酝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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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亲眼所见
开门的是女儿。
七七几乎认不出她了——才几天不见,女儿的眼眶深陷,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有几缕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穿着那件洗得发旧的家居服,是七七三年前给她买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妈?你怎么来了……女儿的声音沙哑,目光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