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阿斗和大伯哥一早就送婆婆去了医院。七七一个人守着小店,从下午一直忙活到晚上十点。
正是饭点时分,店里一刻不得闲。她得盯着灶台上的锅——客户点了小炒,她得炝锅、爆炒、颠勺;有人要凉拌菜,她得现切现拌,调汁要酸要辣都得问清楚;还有客人等着喝汤,汤锅咕嘟咕嘟响着,她得看准火候下面下菜。
点单、炒菜、打包、收银,全是一个人。油烟熏得她头发腻成一团,围裙上溅满了油星子和酱汁。手机时不时震动,是阿斗发来的消息,说婆婆还在等床位,让她别等,先吃饭。
终于,最后一单外卖被骑手取走,店里安静下来。七七摘了围裙,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浑身像散了架。她抬头环顾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店——
冰柜里码着整齐的青菜和肉,案板上还躺着半颗没切完的洋葱,汤锅里剩着锅底,调料瓶东倒西歪。
她却不知道吃什么。
太累了,累到没了胃口。想煮碗面,看着那锅汤就腻烦;想热点剩饭,又懒得再动火。最后她只倒了杯白开水,坐在堆满杂物的收银台后面,望着门外黑漆漆的巷子发呆。
十点半,阿斗打来电话,说婆婆安顿好了,马上回来。七七了一声,没说自己还没吃饭。
她起身,把剩下的食材归置进冰柜,擦了擦油腻的桌子,又给自己泡了杯浓茶。
这就是日子。 她想。婆婆病了要治,店要开,日子要过。自己的一顿饭,反倒是最不要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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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阿斗急匆匆回来了,脚步带风,推门时带进一股夜里的寒气。七七正佝偻着腰擦桌子,见他进来,直起身子问:吃饭了没?
吃过了。阿斗摆摆手,声音沙哑,医院门口买了俩包子。切点肉,咱回家吧,明天白天还得去。
七七手里的抹布顿住了。她望着丈夫——他眼窝深陷,胡茬乱冒,肩膀垮着,确实是一副累狠了的样子。可她也累啊,从下午站到现在,腿肿得像发面馒头,腰都快断了。
脑子忽然灵光一闪。
阿斗,她放下抹布,咱们这生意虽不好,但是我一个人是忙不过来。不如这样——你晚上来店里值班,让大伯哥白天去医院。你俩倒个班,都能喘口气。
她觉得自己这主意妙极了。公平,合理,各尽其能。
阿斗却像被烫了似的,猛地转过身来。
我累一天了!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墙上的菜单纸都颤了颤,下午也没睡!妈那边要跑上跑下办手续,大夫护士得陪着笑脸问,大伯哥那脾气能行吗?他连医保卡都弄不明白!
他一边气呼呼地往门口走,一边嘟囔:你倒好,站在这儿动动嘴皮子,就给我派活儿……
我——七七想辩解,想说我也站了一天,想说我也累,想说这店是咱俩的买卖你不能甩手。
可阿斗已经推门出去了。
夜风灌进来,吹得她一个激灵。她追到门口,只看见丈夫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脚步又急又重,像是逃。
七七站在门槛上,手里还攥着那块油腻的抹布。隔壁烧烤摊的烟飘过来,呛得她眼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