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依旧站在原地,旧袍被江风吹得贴紧身体,更显瘦削。他再次垂下眼帘,目光落回脚下的船板,仿佛周遭的一切,人群的来去,剑意的生灭,都与他无关。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空”与“无”,彻底沉寂下去,沉入更深的、不可测的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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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摘星凑到陆小凤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带着余悸:“我的娘诶……刚才那一下……我差点以为陆小鸡你这辈子风流账还没还清,就要先去阎王那儿报到了。”
陆小凤没理他的调侃,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西门吹雪。“灵犀一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灰影袭来那一瞬,死亡的冰冷如此真切。而西门吹雪那无声无息的一“意”,不仅救了他,更是在所有人心中,划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走了。”花满楼忽然道,面朝画舫消失的方向。
“谁?”司空摘星问。
“画舫里,一直还有一个人。”花满楼道,“气息极淡,几乎与画舫本身融为一体。但刚才西门庄主出手时,那人的气息……波动了一下。很轻微,但很快又平复下去,比那出手的灰衣人,还要深沉。”他转向西门吹雪,“西门庄主,你认识那个人,对吗?”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动一下睫毛。
陆小凤走到西门吹雪面前,挡住了他看向船板的视线。他盯着西门吹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西门,你的右手,是怎么回事?”
西门吹雪终于抬起眼,看向陆小凤。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痛苦,没有愤怒,没有隐瞒,也没有坦诚。只有一片荒芜。
“断了。”他吐出两个字,干涩依旧。
“谁干的?”陆小凤追问。
西门吹雪沉默。
“黑风峡杜家灭门,晋阳镖局失踪,是不是与你有关?”陆小凤不依不饶。
西门吹雪再次沉默,缓缓摇头。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否定。
“那你为什么躲在这里?为什么任由他们污蔑?”司空摘星忍不住插嘴,“就凭你刚才那一下,这江湖上还有几个人敢在你面前放个屁?你……”
“不重要了。”西门吹雪忽然开口,打断了司空摘星。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钝刀子,磨在人心上,“右手,剑,江湖……都不重要了。”
他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一步一步,走向乌篷船。脚步有些虚浮,旧袍的下摆拖过湿漉漉的平台,留下淡淡的水痕。
陆小凤看着他近乎蹒跚的背影,那句“不重要了”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他认识的西门吹雪,可以死,但绝不会说“剑不重要”。除非……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毒蛇,缓缓缠上他的思绪。
除非,毁掉他右手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某件事,某个发现,或者……某种超越了剑、超越了江湖的“真相”,让他觉得,过去所执着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甚至……成了某种枷锁或讽刺?
花满楼轻轻叹息一声:“他的心,死了大半。剩下的,也在慢慢枯萎。”
司空摘星搓着手臂,嘀咕:“我怎么觉得这地方越来越冷了……咱们现在怎么办?跟他上船?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