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那套红宝的头面,今日总该戴了。”
青禾捧着妆匣立在镜边,话说得小心。
天还没亮透,静宜园里已点了两重灯。
苏念瑶从镜中看了那匣子一眼。
赤金镶红宝,是楚老夫人两月前着人新打的,压在锦缎上,红得沉。
“太重。”她说,“今日要抱孩子。”
“可今日是两位小主子的百日。”
“礼服一分不减,花样一分不添。”
青禾便不再劝了。
末了仍是那支白玉兰簪,两侧添了一对金丁香耳坠,算应了这日的喜气。
礼服是正红底绣金凤,压襟的金线在灯下沉沉地亮。
镜中人比出月子时丰润了些,眉眼却还是那副清淡样子。
府里自二门到花厅,一路换了新红绸。
客到得早。
各府女眷陆续进了花厅,寒暄声、笑声、丫鬟捧茶的碎步声混在一处。
两位乳娘抱着云峥和云溪出来时,满屋子的说笑声霎时停了。
“哎哟,这才百日,眉眼便这般齐整。”
“小公子这神气,是照着楚大人描下来的。”
“小小姐才招人疼,瞧这小手,胖得有窝儿。”
云溪不怯生,乌溜溜的眼睛一个一个瞧过来,还朝人扬了扬手。
云峥却始终安静,任人怎么逗,只把眼皮一垂。
安平侯老夫人坐在苏念瑶身侧的上首,看得笑起来。
“这兄妹俩,一个待客,一个躲客,倒是分派得清楚。”
满屋子都笑了。
翠屏在屏风后头小声嘀咕:“咱们小公子这才百日就学会摆脸子了。”
青禾拿眼风扫她,她立刻缩了脖子。
席面开了两桌。
上首坐的是几位有品阶的老封君,另一桌年轻些的媳妇姑娘凑在一处。
酒过一巡,那桌的话音便浮上来了。
“……这女人啊,说到底还是命。”
说话的是户部张主事家的夫人,与谢家二房是姻亲。声音压着,压得并不实在。
“你瞧瞧谢家那位老夫人,如今连床都下不来。当年那般威风,谁能想着。”
“也是家门不幸。”
另一个接口,“听说府里连管中馈的人都没了,下人手脚都不干净。”
“可不是。人这一辈子,进哪家门,全看运道。”
说完,那几位拿眼往上首瞟。
苏念瑶正拿银匙替安平侯老夫人碗里添银耳羹。
羹是新炖的,稠得能挂住匙背。
她添了半碗,轻轻推过去。
“老夫人尝尝,是南边的雪耳,比京里的绵软。”
老夫人接了,慢慢用了一口。
“炖得好,火候足。”
苏念瑶又替旁边的礼部侍郎夫人添了一碗。
从头到尾,眼皮没往那桌抬一下。
张夫人手里的杯子转了两转,索性起身,端着酒过来了。
她开口前,先往上首扫了一眼。
“楚少夫人,我敬您一杯。”
苏念瑶让青禾替她换了茶盏,起身还了半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