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子还在调养,不便饮酒,以茶代了,张夫人别怪。”
“哪儿的话。”
张夫人笑着,却没退回去,反倒又近了半步,“说起来倒有桩事,我也不知该不该说。”
厅里几处说话声低了下去。
“前几日我家老爷路过西市宝丰当,正碰见谢家大夫人从里头出来。”
张夫人拿帕子掩了掩嘴。
“听那当铺伙计说,典的是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伙计还说,成色极好,是当年苏家的旧物——我想着,怕就是您留在谢家那一套。”
厅里静了。
翠屏在屏风后头把帕子攥成一团。
苏念瑶把茶盏放下。
她拿丝帕擦了擦唇角,才抬眼。
“张夫人这话,我倒得替谢家分辩一句。”
张夫人一怔。
“我的嫁妆,两年前由户部查过账、清过册,一件一件发还清楚,单子还在我库里压着,上头有官印。”
她话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让满屋子都听得真切。
“若当铺里那件真是我的,便是我这单子上少了一笔,户部的印也白盖了。这话传出去,是我告谢家私匿,还是我说户部办事不清?”
张夫人的脸色变了。
“我……我不过是听那伙计一句闲话。”
“伙计的话,当铺自己都不敢当账。”
按理这一句便该收了。
张夫人却不肯坐回去。
她端着酒,笑意反倒深了些。
“少夫人别急。那伙计说得可细呢,说头面背后錾着字号,寻常人家打不出那样的活。”
那桌有人接了一句:“听着倒真像是有影儿的事。”
又有人低低应了声“是啊”。
厅里的目光重新聚过来。
安平侯老夫人搁下匙子,没说话。
苏念瑶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张夫人既问得这样细,我便说得细些。”
她把茶盏放回原处。
“那套赤金镶红宝,和离清册上有的。第三十七项。”
“不曾发还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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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了银子,二百四十两,入我账上,谢家大夫人亲手画的押,谢家二房也在场作了见证——张夫人与二房是姻亲,这话不必我去打听。”
张夫人的手停在半空。
“那头面,两年前便是谢家的东西了。”
苏念瑶抬眼看她,只将手中的帕子叠好,放在桌上。
“谢家典自家的东西,缺不缺银子,我不该问,也不便问。倒是张夫人今日替他们把这桩说到我百日宴上来——是谢家托您来的,还是您自己心热?”
厅里没人出声。
那桌先前接话的两位,各自低头去看碟子。
“若张夫人仍疑心是我的,也好办。”
苏念瑶道:“明日我使人备车,请您同去宝丰当,当着掌柜认一认。若真错在我这一笔,我给谢家赔个不是;若不是,还请张夫人替谢家在外头分说清楚——总不好让人以为谢家的当票,是苏家的旧账。”
张夫人的嘴唇动了动。
“今日……今日是孩子的百日,何必为这点闲话跑一趟。”
“既是闲话,那便不必再说了。”
苏念瑶将茶盏往前推了推。
“不过张夫人这份心,我记着。”